但得苍生济何惜项上头

12月15日上午,赖留英吃过早饭,便从箱子里拿出一本书,书名为《我们是铁的新四军》。

“这是一本武汉新四军老战士的回忆录,里面有关于我父亲的一篇文章。”赖留英告诉记者,这本书她已经珍藏3年多了。尽管识字不多,但她还是经常拿出来看看。

赖留英今年75岁,汝南县梁祝镇(过去叫马乡)人,现跟随儿子一家在驻马店市区居住。她平时的任务就是洗衣做饭、接送孙子上学,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然而,在赖留英的内心,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另一个身份——革命烈士赖鹏的女儿。

近日,记者为了全面展现烈士赖鹏的革命事迹,采访了他的女儿、堂弟和其他一些亲属。

16岁加入中国共产党

“我父亲1913年出生在汝南县马乡赖庄村,7岁开始上学。听村里的老人讲父亲的成绩很好。”赖留英说,她父亲先后在赖庄村西高龙寺小学、马乡公立第二高等小学堂(简称“二公”)求学。

赖鹏青少年时期,正值中国连年军阀混战,劳苦大众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面对残酷的社会现实,赖鹏很迷惘,常想:“老百姓的出路在哪里?”

那时,他在“二公”读书时的老师、中共地下党员张豫斋经常利用讲国文、历史课的机会,向他们剖析社会现状,宣传共产党的主张。张豫斋所讲述的这些犹如春风化雨,滋润着赖鹏的心,使他的思想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萌发了革命的念头。

1929年4月的一天夜里,经张豫斋、贾子郁介绍,赖鹏在张的住处宣誓入党。当时,他刚16岁。

入党后,赖鹏以火一般的热情投入到党的工作中。在30余户的赖庄村,他发展了张长发等积极分子入党,先后建立了3个党支部,成为马乡早期播撒革命火种的年轻人。

据相关史料记载,当时马乡一带土地比较集中,很多贫苦农民以给地主当长工、打短工维持生计。针对这种情况,党组织决定把这些人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团体,向地主阶级展开反剥削反压迫的斗争。

1929年冬,远近闻名的“鞭杆会”秘密地在马乡成立了,赖鹏是其中主要发起人和领导者。

“鞭杆会”成立前后,胡亮(即赵光福,又名赵国祥)、赖鹏、吴清云等人积极向雇工进行阶级教育,向大伙宣传只有抱成一团,才能反抗地主阶级的剥削和压迫。很快,“鞭杆会”就吸收会员上百人。

1930年农历二月初七,马乡古会,“鞭杆会”会员向地主提出要求,给每人发一顶草帽、一条毛巾、一条腰带、200文看戏钱。如不同意,大伙就不干活。此时春耕大忙在即,地主束手无策,只好答应他们的要求。接着,赖鹏等人又引导会员要求增加工钱,使雇工工钱增加一倍。

智斗国民党骑兵第一师

在赖鹏等人的领导下,“鞭杆会”的势力越发壮大起来,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望得到了提高。

1932年秋,国民党对鄂豫皖革命根据地进行“围剿”。盘踞在汝南城内的国民党骑兵第一师奉命南调,其前锋一个旅住在马乡。时任中共马乡区委书记的赖鹏接到上级党组织的紧急通知:想办法拖住国民党骑兵第一师,不让他们开往鄂豫皖前线。

然而,当时马乡还没有人民武装力量,要想拖住敌人,只有从政治上和敌人内部矛盾上做文章。

赖鹏经过调查了解到,国民党骑兵第一师不是蒋介石的嫡系,对南调打仗不积极。“如果我党‘暴露’一下自己,是否就能给国民党骑兵第一师制造不愿南调的借口呢?”赖鹏想。

经过上级党组织批准,赖鹏带领大家连夜印出了大量宣传单,分发到十几个支部,让他们趁夜深人静时,把传单全部张贴出去。

一夜之间,以马乡为中心,凡有骑兵一师驻兵的地方,都贴有传单。就连骑兵一师旅部驻地——马乡福音堂院内也出现了“赶走骑兵第一师,百姓好过安生日”的传单。

第二天,骑兵一师的官兵们一见到传单,惶惑不安。当官的慌了手脚,连忙向上级汇报,得到了“就地痛剿”的命令。就这样,赖鹏等人成功牵制了骑兵一师,支援了鄂豫皖反“围剿”斗争。

被誉为“神枪手”

1934年,在革命处于低潮的形势下,赖鹏在马乡以小学教员的身份做掩护,与胡亮等人继续进行革命活动。根据新的斗争形势,赖鹏以“抗日保家”的名义,在学生中开展课余军事训练,为发展革命力量做准备。他自己也练得一手好枪法。

“我堂哥本是一介书生,却在那时候练成了远近闻名的‘神枪手’。”赖鹏的堂弟赖永正告诉记者。

1940年春,在国民党发动的大规模反共高潮中,中共汝南地委组织大批干部撤退。时任马乡中心区委书记的赖鹏率领本区6人,离开马乡到淮南,参加淮南革命斗争。

1943年春,中共淮南工委和淮南支队成立,赖鹏先后任支队副支队长、支队长。

1944年7月14日,赖鹏奉命率领淮南支队挺进淮北。20日首战姜寨,全歼国民党顽固派宋店乡中队,俘敌100多人,缴枪100多支,活捉并处决了乡长、中统特务李定祥。

不久,淮南支队改编为游击兵团第三团,赖鹏任团长。三团在淮北敌后广阔区域内,南北转战、东西驰骋,袭击确山日寇,消灭地方敌伪顽匪。他所在的三团在扩大地方武装,开辟和巩固汝(南)正(阳)确(山)、汝(南)蔡(上蔡)遂(平)抗日根据地的斗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1946年6月,赖鹏随部进入陕西。在陕西洛川战斗中,他一边指挥部队,一边用机枪占领有利地形封锁山口,打得敌人不敢抬头,被誉为“神枪手”。后来,赖鹏所在的部队又改编为河南挺进兵团第三团,转战于确山、桐柏、湖北随县、信阳尖山等地。

牺牲时才34岁

“听村里的老人讲,我父亲不仅治军有方,作战机智勇敢,而且为人朴实豪爽、热情诚恳。”赖留英告诉记者,她珍藏的那本《我们是铁的新四军》里,有一篇新四军战士邓德春写的回忆录,最后一个章节描述的就是她父亲赖鹏视战友为亲人的故事。

记者在这本书的第330页看到,邓德春以《怀念赖团长》为题,讲述了赖鹏教他认字写字、为他煎药、把马让给他骑的故事。

邓德春回忆说,在部队里,不论战士、通讯员、警卫员、炊事员,在赖鹏面前都无拘无束。作为赖鹏的警卫员,邓德春也感受到了他的关爱。

邓德春在文中说,他是个孤儿,12岁参军时一字不识,赖团长每天教他认字写字。有次部队突围时,邓德春正患伤寒,赖团长二话没说,便把马让给他骑,自己却忍着胃疼步行前进。

1947年7月,豫东沈丘一带,连日阴雨。

7月12日凌晨,沈丘大恶霸杨显卿的儿子杨景文、赵万顷的孙子赵汝贤等,勾结匪首张红亮部二三百人,突然袭击中共沈(丘)鹿(邑)淮(阳)县联络站驻地张保园村。

此时,赖鹏和几名随员正住在村内。与他们同住一个村的还有我党政军干部和伤病员二三十人,有战斗力的仅有19人。面对数百名来势凶猛的匪徒,赖鹏指挥战斗人员英勇还击,打伤了一些敌人,掩护部分同志冲出重围。

然而,敌我双方兵力过于悬殊,在弹尽援绝的情况下,赖鹏等人不幸负伤被俘。7月23日,赖鹏等8名同志被秘密杀害在沈丘老城西关外。赖鹏牺牲时才34岁。

 “我父亲牺牲时家里人都不知道。和他一起走的同村人回来报信时母亲还不相信,直到烈士证发下来才确认他真的离开了我们。”赖留英告诉记者。

后人过得平淡而幸福

据赖留英介绍,父亲去世时她才8岁,哥哥读小学。从那时候起,她兄妹两人便和母亲、奶奶相依为命。“从记事起,我只见过父亲一面。”说起几十年前的往事,赖留英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告诉记者,父亲牺牲后没人知道他埋在哪里,还是她堂叔的女婿付华翻看汝南县志时,发现她父亲在周口市沈丘县牺牲。1989年,付华陪伴赖留英的母亲到沈丘民政局打听消息,才知道赖鹏牺牲后葬在沈丘烈士陵园。

据赖留英介绍,她母亲生前只给父亲扫过两次墓。母亲患病在床不能动弹时,特地交待赖留英,让她常去给她父亲扫墓。后来,赖留英在丈夫张庭运的陪伴下,多次到沈丘烈士陵园祭奠父亲。

“父亲是为国家牺牲的,我们做子女的都为他感到自豪。”赖留英说,如今她哥哥已经去世,哥哥的几个孩子都已成家立业,她的儿女也都结婚生子。虽然日子过得不太富裕,但是大家都感到很幸福。

采访结束时,赖留英说她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因为身体越来越不好,她希望在自己还能走动时,到沈丘祭奠一下父亲。(记者   张丽丽   侯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