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处处埋忠骨 一片丹心照汗青

1934925日,坐落在豫皖边区的新蔡县城,国民党反动派的岗哨林立。南关城门上悬挂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城门上贴着一张盖着血红大印的布告。

上午10时许,一帮荷枪实弹的宪兵,推搡着一位衣衫褴褛、遍体鳞伤、脚绑铁镣、腕扣手铐的年轻女囚,迈着艰难的脚步,从十字大街朝南关走来……刚出城门,紧跟在她后边的宪兵就发出嚎叫:“共匪婆娘,往上瞧,那是谁的头?”女囚用鄙夷的目光扫视一下身边的“狼群”,而后缓缓抬起头来凝视那个面目依稀可辨的人头。

城门上的人头就是中共豫皖边区中心县委常委、军事部长崔华楼的。这位驰骋中原,使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为了劳苦大众的解放,英勇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2015324日,寂静的豫东平原满眼是青青的麦苗和金黄色的油菜花,一望无际的平原像一幅泼墨山水画。新蔡县城车水马龙,休闲的居民正悠闲地散步。

记者在知情人士的指引下采访了新蔡县文联主席谢石华和该县党史办主任郑连峰。谢石华采访过烈士崔华楼的妹妹——年过九旬的崔世靖。而郑连峰刚送走来自外地的党史研究人员,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是关注烈士崔华楼。

□晚报记者  郭建光   通讯员  谢石华  郑连峰

崔华楼成为地下党员

郑连峰告诉记者,目前有关崔华楼的现有资料很少。他也是通过多次实地采访和查阅档案,刚完成崔华楼烈士生平的文字材料的整理工作。

崔华楼原名庆萼,字华楼。1908年出生于新蔡县城关镇一个书香人家。其父崔运燥是清末秀才,以设帐授徒为业。全家8口人,靠其父的微薄薪俸维持生活。1924年春,崔华楼以优异成绩考入新蔡师范讲习所。

1926920日,号称“打富济贫,替天行道”的大股土匪,攻破新蔡县城,全城有2000多人被戮杀,许多房屋成为废墟。在这场浩劫中,崔华楼家里仅有的一点儿财物被抢光,父亲被杀害,母亲瞎了双眼,两个年幼的妹妹送给人家当了童养媳。他被迫中途辍学,挑起沉重的家庭重担。 

在如此窘迫的境况下,崔华楼没有被困难吓倒。相反,血淋淋的社会现实和悲惨遭遇,培养了他自强不屈和愤世嫉俗的反抗精神。他鄙视不劳而食的土豪劣绅,更痛恨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僚。

1927年,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了。根据中共中央“八七”紧急会议精神,周定一等一批共产党人陆续被派回新蔡,传播马列主义,建立党的组织,发动人民群众开展土地革命。有一次,崔华楼听了党组织秘密举办的演讲会,又认真阅读了《共产党宣言》后,满怀激情地握着周定一的手说:“《共产党宣言》给我指明了方向,我决定跟着共产党走,请组织考验我。”第二年,由冯汉章介绍,崔华楼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崔华楼入党后,以公开的社会职业作掩护,奔走于城郊和关津、许埠、枣林、潘湾一带农村,组织发动农民运动,建立了党的基层组织,为开展土地革命做准备。

他白天讲课夜晚秘密开展工作

1931年夏、秋之间,新蔡县连续发了7场洪水,造成严重灾荒。这时,粮食问题成为农民与地主之间的突出矛盾。入冬之后,为适应当时的斗争形势,中共新蔡县委决定领导灾民开展以匀粮度荒为主体的农民运动,并经上级党委批准调崔华楼任县委军事部长,组建“新蔡工农红军游击队”,以保护农民运动顺利开展,进而开辟新()、正()、汝()边区游击革命根据地,建立苏维埃政权。

1932年春,崔华楼仍以今是学校教师的身份,白天在学校上课,夜晚到农村开展工农红军游击队的组建工作。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一支由共产党领导的工农武装在陈店小李庄诞生,周成一任队长。红军游击队开始只有 14名队员,3支长枪,3支短枪,其余是大刀长矛。崔华楼和周成一商量后报请县委同意,决定攻打曹园寨,举行首次武装暴动,夺取地主的枪支弹药。

曹园寨位于陈店西2.5公里,是当地著名豪绅徐廷甫的庄园。徐家训练了20多名家丁组成武装队,霸占陈店一方,人称“土朝廷”。匀粮度荒运动一开始,徐廷甫即联合四方的土豪劣绅,对参加匀粮运动的农民进行镇压。

218日上午,崔华楼、周成一一面派遣两名精干的游击队员潜入曹园寨,协同本寨的群众作内应;一面在其周围村庄组织100多名农协会员配合游击队行动。入夜,“内应”按约定时间悄悄把寨门打开,周成一的队伍冲进寨内,把住要道,控制炮楼,包围了徐廷甫的住宅。战斗约一个小时即胜利结束,徐廷甫等6人被歼灭,其家丁武装也缴械投降。

6月,崔华楼辞去了今是学校教师一职,专职领导红军游击队。他与周成一运用集中与分散相结合的战术接连打了几场胜仗,游击队员迅速发展到300多人,长短枪400多支,战马20多匹,成为一支在新()、正()、汝()边区所向无敌的劲旅。

他为革命流尽最后一滴血

193372日,鄂豫皖省委特派员李渭滨、中共新蔡县委书记管道乐在小李庄主持召开县委扩大会议,研究在新()、正()、汝()边区游击革命根据地建立苏维埃政权问题。崔华楼参加了这次会议,并派两支红军游击小分队做会场保卫工作。

会议结束后,崔华楼率领游击队转赴李楼一带,开展打土豪除恶霸斗争。4日,因叛徒告密,张新斋率领在谢围孜驻防的国民党县保安大队将中共新蔡县委机关——小李庄包围,逮捕了李渭滨、管道乐等7位省、县、区领导干部。7日,残暴的敌人将被捕人员集体杀害,造成震惊豫皖边区的“小李庄惨案”。

崔华楼被国民党新蔡县政府悬赏通缉,家被查抄封门,爱人被送往开封“反省院”。崔华楼的母亲带着3个年幼的子女流亡在外。  

1934924日凌晨,国民党骑兵十四旅和新蔡县保安团3个中队,突然将红军游击队驻地(王庄)包围。崔华楼率游击队员据守村庄,沉着应战,毙敌200多人。敌人改用迫击炮进行轰击,崔华楼不幸身负重伤,流血不止。同志们劝他撤下来,他坚定地说:“为了革命,就算还有一口气,也要坚持斗争,决不能向敌人屈服。”战斗从早晨持续到下午3时,大队长吕鸿宾和多数队员已壮烈牺牲,情况十分危急。

战斗结束后,敌人发现了崔华楼的尸体,如获至宝,立即将他的头颅割下来送往县城,悬挂在城门上,妄图以此威慑广大革命群众。敌人卑劣的伎俩更加激起了人民群众对死难烈士的由衷敬仰和对反动统治的刻骨仇恨。昔日崔华楼爱唱的《国际歌》在豫皖边区四处飞扬,唤起更多的工农大众,向反动统治作“最后的斗争”!

崔华楼牺牲时才26岁。

谢石华两次采访崔华楼的妹妹

324日下午,新蔡县委大院,该县文联主席谢石华正在办公室里忙碌着。得知记者采访烈士崔华楼,他告诉记者,原来关于崔华楼烈士的史料不多,不过他一直关注着烈士崔华楼。

“我曾经两次采访过烈士崔华楼的妹妹崔世靖。她今年应该有90多岁了。”谢石华告诉记者,崔世靖的三哥名庆萼,字华楼,自幼从父亲读私塾,听说他是后来到临颍上学时参加的地下党。

“母亲姓吴,是父亲的继室,生我们兄妹6人。崔华楼1908年生,在兄弟中排行第三。我是老小,19254月生。我们四姐妹的名字都带“靖”字,是三哥起的。当时因为家里穷,五姐、六姐都送人当了童养媳。现在我们兄妹几个除我健在,其他都没了。”崔世靖说。

妹妹眼里的崔华楼

       “我家住的是崔氏老宅县城北大街路东尹巷。父亲崔运燥,是个私塾先生,1926年农历八月十四日土匪破城时被绑票掳到汝南。我大哥崔庆兰当时在外面做事,据说他已花钱打通关节,土匪也答应释放我父亲。谁知大哥告辞时说了声‘谢谢’,犯了土匪大忌(“谢”与“卸”、“泄”同音),匪首当即撕票,把我父亲残忍杀害。母亲闻此噩耗,悲痛欲绝。当时三哥崔华楼刚刚成人,被迫辍学挑起家庭重担。后来他参加了革命。” 崔世靖说。

崔世靖说,19311932年,崔华楼被任芝铭聘为今是中学教师,借以掩护他的革命活动。秦学渊是今是中学的学生,在崔华楼等人的影响下也参加了革命。崔华楼与秦学渊是在今是中学时自由恋爱结婚的。婚后,秦学渊不再上学,在商会街北段路东祠堂里办女子小学。

崔世靖说,哥哥崔华楼婚后在县政府后街路北(今蔡州宾馆北半部)租了一个两间的小院。“我那时小,经常跑去玩。19349月‘麻里店事变’时三哥壮烈牺牲,头被国民党宪兵砍下来,挂在南城门上示众。同时挂的还有其他几名烈士的头颅(注:当时头颅悬于南城门的烈士是崔华楼、吕鸿宾、郑伯英。吕、郑分别是新蔡工农红军游击队大队长、政委)。国民党让家里人去认尸首,说第一个就是我三哥的。当时四哥不在家,三个同母姐姐已成家,母亲就带着我去辨认。由于母亲的眼睛哭坏了,我年龄又小(才9岁),再加上人头上尽是血迹,挂得又高,我根本看不清,没敢认领。”崔世靖说。

崔世靖的三嫂秦学渊1933年与今是女同学朱景道等48人一起被捕入狱。秦学渊因是“匪属”且有“共党嫌疑”,被关押了4年多,受尽酷刑。“我那时小,经常去监狱看她。抗战爆发、国共合作,她被释放出来,回我们家一次。她本想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但母亲让她回娘家住了。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三嫂死了。这是在国民党监狱长期受折磨的结果。”崔世靖说。

记者了解到,崔华楼烈士没有后人,在他的墓地周围都是青青的麦苗和金黄色的油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