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宝剑:失传千年手艺再现

西平县是位于河南中南部的小县城,两千多年前,这里曾是全国最大的冶铁基地。“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描述的正是当年冶铁的场面,排名历史九大名剑之首的棠溪宝剑便产于此地。

唐朝元和年间,唐宪宗发兵平定中原叛乱时,将棠溪冶铁城夷为平地、尽杀工匠,“十里棠溪十里城”转眼沦为废墟,宝剑制作技艺失传。直到1986年,高庆民在和父亲试验近半个世纪后,才将这一历史名剑复原。2014年,棠溪宝剑制作技艺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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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代人试错 废剑条堆积成山

高庆民爷爷那一辈就会打铁,那个时候,人有手艺,又擅长做生意,家境相对殷实。

高庆民的父亲高锡坤曾就读于北洋大学堂,学的正是材料与热处理相关专业。接受过高等教育,加上家庭的背景,高锡坤知道历史上棠溪宝剑的地位,锻造一把能够吹毛断发的棠溪剑,是他的心愿。

当时,高家在乡下,家中支着铁炉,一年四季敲敲打打。高庆民6岁时开始跟随父亲学铁匠活,10岁时,他已经开始拿着自己做的铁制农具到集市上卖。卖农具的钱要贴补家用,省吃俭用剩下的一部分,都被拿去铸剑。“那时候没钱买好原料,我们只能去废品店里搜,我父亲用手敲一敲,听声音就知道哪块儿钢可以拿回来铸剑。”

“据高庆民回忆,当时,父亲对铸剑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家中研究棠溪宝剑复原的资料有一人多高,多年铸剑试验剩下的废剑条,在屋后堆成了“铁山”。

从农村回到县城之后,26岁的高庆民向亲戚借来300块钱,租到半间破草房,以做小型农具为生。生活渐渐改善,他开始投入更多的钱和精力在复原宝剑上。他曾经查询等多本古籍,试图找到相关线索,也曾到棠溪河及酒店乡战国冶铁残炉遗址中取样本,反复实验。

虽然已经过去30年,但直到今天,高庆民还记得制成第一把棠溪宝剑时的情景。

当时,宝剑制成后,高庆民拿它进行破坏性试验——砍铁。砍完之后,铁毡上出现豁口,剑却完好无损。

直觉告诉他,剑应该成功了,但他不敢大意,很快拿着剑跑到父亲床前,70多岁的高锡坤一番审视,确认剑真的做成,父子二人抱头痛哭,几乎一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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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铸剑 千锤百炼的功夫活儿

虽然铸剑的部分环节已经可以用机器替代,但手工制剑的技艺,如今仍被保留并实践着。从剑条的锻打到剑鞘的雕刻,手工打造棠溪宝剑的每道工序环环相扣,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今年54岁的张耀广,已经跟随高庆民制剑20年,算是高庆民的几个老徒弟之一。张耀广从小跟父亲学打铁,童年时做的多是铁制农具、小刀之类,机械化生产之后,这些东西渐渐不再需要手工,但张耀广手上的功夫还在。

现在,他每天从几十公里外的家中骑摩托车到工厂,穿上工作服,生起炉火,凭借自己的经验判定炉温合适后,铸剑工作也就开始了。

剑条的打造,包括锻打、热处理、研磨等多个环节,每个环节又有不同的工序,加起来上百道。好的宝剑,单是折叠锻打就要百次,每次又要锤打百下,称得上“千锤百炼”。炉温、锻打速度、下锤的角度,任何一个细节的偏差都可能毁掉一把好剑。

所谓热处理,是对剑条进行正火、淬火、退火、回火的过程。这也是在宝剑复原之前,高庆民的父亲一直未能研究透彻的环节,用高庆民的话说,是“核心技术”。这个过程,主要是对剑条的强度、硬度、韧性和弹性的处理。处理时,随着四季的变化,对火温也有要求。回火时,铸剑师傅要根据剑条上的火色变化来判断剑条的硬度,几十种火色瞬息万变,“好眼力”背后,是师傅多年的经验积累。

古书上曾经记载,“棠溪在西平,水淬刀剑,特锋利”,关于棠溪河水,曾有许多美丽传说。现代有人专门将棠溪水拿去化验,证明水中确实含有锌、锶、锂等多种元素,适合作为淬火的介质。直到今天,棠溪宝剑淬火用的水依然取自几十里之外的棠溪河。

好的宝剑,打磨也需要差不多一周的时间,用不同的石头、砂纸手工打磨,既不能把剑筋磨掉,又要保持剑筋笔直。当铸剑的师傅在忙着打造剑条时,雕刻的师傅则在忙着剑鞘的打造。各种型号的刻刀在雕工手中来回切换,活灵活现的龙凤图案便跃然而出。

一把手工宝剑需要几种不同的工种,每一种,都是技术与耐力的功夫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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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剑城和声名鹊起的宝剑

从西平县城向南出发,走三十公里,有一村庄被棠溪河环绕,这里曾是战国铸剑之地。

今天再到该处,古城轮廓早已模糊,远远看去与周围耕地并无差别,村子中的人们也不再靠打铁为生,只有“冶炉城”这个村名和酒店乡的战国冶铁炉遗址,证明那段历史曾真实的存在过。

古代,剑在战场上是“百刃之君”、“百兵之帅”,经过复杂工艺加工而成的宝剑,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文人诗歌中用它比喻刚直不阿的情操,佩剑之风则显出等级观念。如今人们买剑,却多是收藏为主,卖出的宝剑均未开刃。一把纯手工打造的棠溪宝剑,能卖出30万元,客人有的来自国外。

战国冶铁城遗址,如今轮廓模糊,外人已看不出。

高庆民工厂里的制剑师傅,最年轻的三十多岁,年纪大的五六十岁。“年轻人很少有人愿意学这个,打毛坯就要学好几年,他们哪个有这样的耐性?”但对于手艺的传承,他似乎仍然乐观,“老师傅还能干二三十年,慢慢找,总能遇到合适的”。